打這些字的時候,全球確診人數1,141,190人,60,960死亡。在美國則是有290,055案例, 7,810人死亡,模型預計四月中(再過不到兩個星期)達高峰。在流行期間,模型預估會有十萬到二十萬美國人死亡。在各個地方分別實施不同程度的封鎖(但還不是美國全境)下,非必要行業無法營業,大量的員工失去工作或被解雇。兩個星期內,有995萬美國人申請失業救助。
我想起被封之前的週末,我才跟承晞去一個韓國太太開的一人髮廊剪了頭髮。她的店開在城中心最主要的一條街上(不過那條街超短,她的店也很小,一半是跟她合租的美甲)。我常想這地點不知租金多少,但她似乎已經做了十幾年了,小孩已經拉拔到大學階段。言談間我問她看了「愛的迫降」了沒,她眼睛一亮多跟我聊了幾句。(我還沒看)
但是現在不能營業了,不知道等疫情過去了,她的小髮廊還會在嗎?
還有其他受影響的小生意,比方家庭式餐館。如果你問P她最喜歡的餐館和食物是什麼,她會告訴妳是一家越南河粉店。這家店我們常光顧的原因除了價格便宜,食物口味也不錯外,還有一個理由。老闆娘每次看到P跟著她爸去櫃檯結帳,總是會從她的櫃檯下方拿出一小桶棒棒糖給她挑一根。我也不知道那桶棒棒糖的作用為何?VIP小客戶專用嗎?因為一般的客人只有從收銀機旁的一個盤子中可以自取紅白條紋的小薄荷糖清潔口氣。那桶棒棒糖是藏起來看不到拿不到的。
故此這家餐館完全捕獲小鬼的心,從她五六歲到她現在八歲多,帶她去過不少餐館,但是這家永遠是她的最愛。
上星期五N突然說,來叫外賣吧。支持餐廳,也是幫助我們消化庫存慢一點。畢竟網路要下單買菜真的不只是手快還要靠運氣。
於是我們電話訂了兩份大河粉,由我全副裝備領回(口罩、手套、酒精、消毒紙巾)。家裡已經備好鍋子,等我一進門直接丟進鍋子加熱,再把包裝丟掉,洗手消毒碰過的東西物品、除去外衣,洗澡。出門前,P跑去找她的錢包。從來沒上過商店掏過錢買東西,只在學校買過冰棒的她,拿出阿媽塞給她的大筆私房錢說,「媽媽我要給河粉店多一點小費。我知道現在這個病毒對他們很艱難啊。妳看這些夠不夠?」
果真是不知道金錢價值的天真屁孩。她要給五十美元。超凱的。
我們跟她讚美了她的善良,然後跟她解釋了金錢價格相對概念。告訴她媽媽會照在店裡消費給小費,但是會再加上她的一塊錢。
我到了餐館之後,只有另一個客人也跟我一樣去領外帶。老闆娘不在,裡面只有一個男人在做飯。外面接電話的是個以前我沒注意過的年輕女孩。我跟她講了這一塊錢的由來,告訴她我女兒很想幫助你們。因為她最喜歡妳們的餐館。她只是聽了沒說什麼,可能沒有明白我說的,畢竟也只是杯水車薪。現在的空蕩蕩跟以前餐館滿座客人根本無法相比。
家裡很幸運的有雇用打掃的服務,兩個星期一次。對於這件事情開始時是有點罪惡的。畢竟之前當家庭主婦,現在開始回去工作了以後,也不是進帳太多的工作。但是對於N來說,輪到他要做家務的時候,如果有空閒時間,他只能在整理院子、修理房子、洗馬桶跟坐在電腦前多寫一點程式等之間選擇,但無法做好全部。權衡之下,他會選擇外包清潔,然後把他的時間省下來繼續工作或整理花草。於是,既然有人要幫我出錢,所以我就隨它囉…
請了清潔員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一帶我所認識的家庭,即便有全職另一半、甚或是雙薪沒小孩,幾乎都有這類一兩個星期來一次的清潔服務。一個全職媽媽好友甚至告訴我,即便對於移民家庭在觀念上,這種支出算是奢侈,她覺得這對她是一個慎重考慮過後的決定,是讓她可以喘息和減少夫妻衝突的選擇。
自從大公司紛紛開始宣布在家上班以後,我才在考慮到底該拿清潔服務怎麼辦,負責打掃的卡密里亞就打電話來了。她是朋友介紹的,當初朋友認識她時,她的英文還不太靈光。朋友建議她去上英文班、想辦法念書。她就跟家人一邊幫人清潔打工維持生活,也上社區大學。到了現在,這個工作是一個拉一個,組了一隊看起來是跟她差不多背景的姐妹朋友,兩三人一組到府打掃。卡密里亞英文最好負責連絡,但是後來實際來的是她的姐姐和其他組員。她們話不多,英文不太好,但是手腳勤快俐落。
卡密里亞想知道我們這星期是否要繼續。她說,如果你們擔心想取消,我可以理解。我們也會注意,如果有任何人自己或家人有症狀,我們不會讓她來打掃的。據她說,的確也有很多客戶取消了。經過跟N的討論之後,我告訴卡密里亞,謝謝她的用心設想,我說這一次我們不希望妳們來打掃,但是我們還是會支付你們全額清潔費。
這類的服務,因為是私下,所以我們都是現金一次一次交易。過了兩個星期,又到打掃的時間,我傳訊告訴卡密里亞,因為要封到五月去了,我們乾脆把接下來一個半月的費用都給妳們吧,省得妳得跑一趟。我們自己沒有任何電子付款方式(因為家中有人不信任科技…咳咳…那個人不是我),所以我們是像情報員一樣把信封暗暗地放在大門外指定處交易,以避免接觸。
後來發現,以同樣作法繼續支持服務類雇員的家庭還不少,很高興在這種危機時刻,至少我們還有能力可以彼此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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