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一週年】

不知不覺，在家工作、上學已經一週年了。

回首這一年，有感恩，有慶幸、有懊悔、有盼望。接近一週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開始意識到封在家對於九歲孩子的心理衝擊，又擔心又焦急的想做點事情挽救。這半年來不斷聽到家長為了孩子心理健康著想，希望重啟學校的呼聲，我們真實的感受到了。以前會覺得這些家長很自私，在老師沒有打到疫苗之前，打開學校大門讓學生回去對教職員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但是就像諺語說的，真的要穿上人家的鞋子走路才能體會。周圍的家庭有國高中年紀的小孩，都非常憂心孩子的狀況。我也看到了，真的就是不快樂，什麼也不能做，交不到朋友，沒有機會跟朋友交流。靠著電腦螢幕上課，根本無法帶來學習動機。整天在爸媽眼皮底下生活，衝突不斷。唯一能稍微喘口氣的也只是上網打打電動。但是我們這裡的家長當然不會那麼容易放小孩去公用的伺服器上玩遊戲，很多也還沒有給青少年手機用。有辦法的就自己架伺服器讓小孩跟朋友玩。晞這一陣子最大的快樂就是每星期四下午跟她的同班同學莉莉安連線玩Minecraft，用一台電腦玩遊戲，另一台電腦架著視訊，這樣就可以一邊蓋房子，一邊聊天。

我們也安排了不同朋友跟晞定期視訊playdate。但這年紀的小孩還無法真的聊天，最好的交流其實是一起做活動，一同遊玩。常常發生的是，如果沒有活動可以一起做，講一講其中一個就打電動去了，留下另一個覺得無聊，然後就下線不聊了。或是打電動那個會分享畫面，但是還是一樣，另一個覺得無趣，就結束會議了。真的能夠兩個人聊很久的，是兩個人正好都有興趣看對方的玩具或是分享的東西。但這並不常發生。發現狀況不對後，我們也開始修正我們的某些決定。

比方本來Nick很堅持不讓晞去玩公園遊樂器的，現在也放鬆讓她玩一玩再消毒雙手。又我們找了另一家理念相近的朋友，討論隔離一陣子一起租個屋子到中加州過幾天春假。但是這中間需要很多的溝通。能接受前兩週中間去買個菜嗎?還是完全不行? 小孩子有沒有外面的實體課?要不要取消兩週? 到了小屋要不要戴口罩?去到那裡後我們要怎麼玩? 都要自己煮嗎? 

慶幸的是我們在疫情前已經連續三年一起度假，兩家都好溝通，價值也相近。之前的經驗是四天假期我們可以完全不外食，把吃的東西全部計算好帶上，去到租屋後就不用出門覓食。我們也開始思考養狗的可能性。這很誇張，我知道。畢竟我從來沒養過寵物，N從小家裡一直有寵物，但是全是貓咪，狗算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但是天下父母心，如果為了小孩，我們兩個人都會願意改變。

晞知道我們可能可以跟朋友一家一起度假，非常高興，但是也很失落。她問我們，如果到了度假地，她可以抱一抱她的朋友B嗎？我說如果我們做好準備就行。她聽了很開心。但是又問，那我還要等多久? 聽到答案臉就沈了下來，說還要等那麼久，我不想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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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週末，N不知怎的有了個主意。他看著確診數字慢慢下降了，覺得也許可以去商店買東西。家附近在疫情間開了一家甜甜圈店，他已經觀望了很久了。不如這個周末帶著晞去買甜甜圈吧?我們三個人還討論了如果要買，每個人最想吃的口味，晞還幻想著她的夢幻口味(我們告訴她通常不會有這種組合)。關久了連上街買個甜甜圈都是家庭大事。

期待已久的甜甜圈活動，週六一早晞就把她爸挖起來，要爸爸帶她出門。過了一陣子，兩個人回家了。我以為會是歡欣鼓舞的開箱，結果是一個大哭摔門進房間，一個垂頭喪氣跟我擺手意會他投降了。

原來父女二人組到了甜甜圈店選好了標的，在點飲料時，晞想要冰櫃裡的瓶裝柳橙汁。她爸一看，「哇這種地方賣這個百分之百濃縮還原，還不是原汁的東西，賣得這麼貴是搶劫喔。我家後院柳丁樹一大棵，等下回家愛喝多少擠多少嘿~」爸爸當然不同意，但是可以給她買熱可可。然後回家後一個哭著說她根本沒有同意買熱可可，一個說，可是她點頭說好。兩個人各說各話，但是晞覺得一年就這一次上街買東西，被爸爸完全毀掉了。在她的心裡，那個塑膠瓶裡的柳丁汁是世界上最棒的飲料，她吃甜甜圈就是要喝這個，家裡種的柳丁汁比不上。沒有的話，甜甜圈就不要吃了。

我一聽，天啊，這是怎樣。正常生活完全不會出現的狀況啊…

平常的晞，從小都滿精明的。她從很小的時候，我們一起出門買東西，如果看到什麼東西她想要，我會跟她解釋:「這個東西其實只是瓶子好看，裡面的東西跟旁邊這個完全一樣啊…」「如果我們忍一下，去別的店買的話，同樣的錢我們可以買四個一樣的東西。」或是「我們家裡已經有了喔，而且更好吃/更好玩。」「這個都是不健康的東西，我們不要吃這種。」很神奇的是，她都可以理解，所以我真的沒有遇過那種在地上翻滾的情節。

但是因為我已經一年多沒帶她進商店買東西了，她可能真的覺得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所以很委屈。其實心裡有點動搖，想帶她回去甜甜圈店買那罐飲料回來。 N覺得這樣是寵孩子。我跟晞說，我可以帶妳回去，但是這一次再進去，就會犧牲妳星期一想要去吃冰優格的機會，因為我們不能這麼頻繁帶妳進商店去。她一直哭著說，太遲了太遲了。「為什麼?」「因為人一直進店裡。」但是我再問了一次，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寧願選今天的柳丁汁而不要未來的冰凍優格。

所以我就帶著她，開車回到甜甜圈店。在店門口我停了車一看，果真人潮湧現，排隊的人居然排到轉角去。這下子不可能下去排隊也不可能再進去了。她又開始哭了起來。

我說，不然我們去Safeway超市，妳告訴我瓶子什麼樣子，我們去找一定有。

接下來省略她的哭鬧兩百字。

我說，其實那種果汁應該是外面進貨的，到處都有。如果我沒帶妳來，隨便去買一罐給妳，妳也不知道其實不是從甜甜圈店裡來的。我已經讓步帶妳出來買了，妳不讓步一定要那家店的話，什麼也不會有，因為我們此刻就是不能進去。讓步的話，就晚一點，明天喝，或是去別的店買。

後來她抽抽噎噎的說，Safeway的東西也沒有那麼好，Sprouts還比較有好喝的飲料。我說，那我們去Sprouts順便買菜好了。於是在八個月後，我因此再度進了Sprouts超市大門。

開車前往超市的路上，晞這傢伙心情突然大好。到了超市，變成開心小幫手。我擦好了推車，她就一路幫我推，也很熱心的跟我說，媽媽，要買XX在下一條走道。

然後我們走到飲料區，我說，妳隨便挑妳要喝的吧。

她一眼就看到那種大罐柳丁汁，「就是這個~」我心想，我就知道是這種到處都有的純品康納果汁。而且還真沒有鑑別度，因為小鬼拿到的是一樣包裝，但是是掛超市品牌的果汁，還很高興地以為是同一種果汁。她很開心的捧著大罐果汁，問我說，妳覺得我要用吸管喝還是倒杯子喝呢?「隨便妳吧。」然後後來我才意識到她覺得那一整罐家庭號都是她的。已經來不及了。

回到家，N很訝異晞的心情轉變，並且老婆還把被哭鬧小孩綁架去買東西的情況扭轉成幫家裡買菜立功勞。他很疲累無奈的告訴我，"我花了十幾塊美金買東西回來，沒有人好好享受，咖啡飲料也涼掉了，我到底是在幹什麼?" 

但是他還沒抱怨完，晞已經三兩下吃完她的甜甜圈配果汁，開心地跑去看電視去了。

留下我們大人繼續消毒買回來的東西的外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