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那一天，我早上還請了假，偷偷去面試另一間公司。結束後進了電梯，接到同事的電話說下午不用進去了，已宣布讓大家回家，靜待通知。過了兩天我們又被通知進辦公室搬電腦。大家紛紛搬好自己的電腦上車，揮手道別，那是最後一次見到其他的同事們。
早從二月初過完年開始，我其實已經在準備可能的封城。那時無法想像美國這樣的國家會進入封城手段，但是下意識覺得多買點東西放家裡也好。N的爸媽那一輩是有大量採購的習慣的。他們老人家覺得量大便宜，而且家裡總是有乾糧罐頭比較安心。但是我們並不喜歡一次買很多食物。尤其我們住在多文化的地區，吃的食物種類多，突然想做想吃日本菜、韓國菜、印度菜、印尼菜什麼的，車子開一下附近的日本超市、韓國超市、印度超市、華人超市、越南超市一下就到，常在買菜所以根本不需要一次買太多。我也不太習慣使用冷凍食材、罐頭原料做菜。用新鮮的材料出去買就有了，幹麼開罐頭吃冷凍食品？
但是二月中我便開始慢慢列清單，採買不同的乾貨、日用品和藥物。尤其是二月底三月初的時候，我到好仕多發現衛生紙已經沒了，便有感覺不妙。記得那時候站在幾乎要搬空的米和泡麵區前，有個白人的小哥還跟我無奈地對望了一眼，「這什麼呀？」我也跟他回了一眼「是啊，這怎麼回事？」但是還是不忘低身也搬了其中一箱最後的泡麵放車裡。有一天中午我趁午餐時間跑去美國超市買了一車的各式義大利麵條、罐頭。平常中午時分，家附近這間美國超市只會有中午去買個牛奶蛋補貨的老人和買方便午餐的人，只有我一個人用一車的商品堵住結帳台，讓售貨員趕緊把我後面的顧客請到別的結帳口去。
然後封城開始後，跟同事間互傳的訊息主要是如何買到生鮮。一開始有Instacart和Amazon Fresh可以使用。但是因為人力不足，非常難搶到出貨時段。代買人力一釋出就被秒殺，害我每個整點都得拿著手機按Check Out。幸運可以出貨時，還得守著查看採購員有沒有傳訊息。如果某樣商品沒了，採購員有的會傳照片來問改買別的牌子可不可以。採購員的經驗有好有壞。有些人看起來就是以前都沒有在買菜做飯，菜也不知道怎麼挑，哈蜜瓜磕了個洞也沒在注意就買了，要牛絞肉結果幫我買了漢堡肉排。但是想著這些人也是為了生活冒著風險下海，小費也就儘量大方。但是後來發現買一次菜我大概需要花費15%以上在手續費與小費上，加上對Instacart經營模式與對待這些採購員的方式不甚滿意，就再也不用了。
疫情的影響下，餐廳只能提供外賣，生意大受影響。有些餐館食材的供應商轉而提供他們消化不完的食品給一般民眾。我們因此享受了幾個月的餐館食材。其實跟在超市買的差不多，但是包裝量都特大。麵條一包就十磅，罐頭大小是平常的三倍，菜也是一整包像是給中央廚房使用的大小。像英特爾這樣本來設有員工餐廳的大公司，也轉而把員工餐廳供應鍊的食材以成本價賣給員工。我們跟著在英特爾上班的友人，也訂購了不少大包裝的食物，像是成袋的麵粉和足夠讓整個班級去野餐吃三明治的火腿。
後來也發現有個我們曾經很喜愛的獨立小超市，去年不敵大型連鎖超市競爭而關門，但是今年因為疫情，腦筋動得快的超市第二代子女開始經營網路超市，重啟爐灶。他們只賣簡單的少量必需品，主要是菜和水果，而且是以組合箱的方式，當季有什麼就給你什麼，且是只有星期六取貨。我們馬上加入這家超市的客戶群。因為菜只有星期六一天賣出，所以非常新鮮。雖然無法選擇組合箱裡有什麼菜，但是每一次取貨都是surprise，因為不知道會拿到什麼菜與水果。有些青菜我們自己是不會去買來吃的，但是因為無法選擇，所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網找食譜做來吃。比方chard這東西，有的品種顏色還非常鮮艷漂亮，但是就是有種土味我非常討厭。結果做成印度料理和法式鹹蛋派，居然還挺好吃的，完全吃不出來本來的土味。不過當然也有失敗的例子。有一次我試著把沒人要吃的甜菜做成巧克力瑪芬，那些瑪芬現在還冷凍在冰箱裡沒人敢吃。（也沒人敢丟）
印度超市也是另一個網購的來源。但是印度超市的運費是百元以下一個價錢，百元以上才能免運費。然後印度超市的東西非常便宜，我再怎麼努力買也無法買到百元。加上他們的飲食習慣跟我們差很多，我們亞洲人會吃的蔬菜，他們都沒有。但是印度超市卻是我採買香料、牛奶和便宜基本食材的來源。蕃茄、洋蔥、大蒜、薑、根莖類這類放在美國超市還得斤斤計較的東西，印度超市平常則是便宜到不行。
另一個最近才開始使用，但是用得並不是很情願的，就是中國生鮮網購weee。因為獨立小超市這幾週以來沒有亞洲蔬菜箱，為了想吃點亞洲蔬菜和買點亞洲醬料，只好使用weee購買。以往這樣的需求，靠得是一兩個月一次我或N全副裝備進入韓日超市購買，但是最近確診的數字實在太嚇人，只好捨棄進超市。
疫情剛開始的時候，我常看到別的人貼在網路上的食物照，心想，為什麼封在家裡可以吃得這麼好？如果全靠網購，食材並不是那麼容易能一次取得，做菜捉襟見肘地，還得細心籌畫。比方你這週可能正好有豬肉，做了滷肉飯但沒有滷蛋，因為蛋沒了，要等下星期需要買菜時才能進貨。但是別人的餐桌上居然有魚有肉？後來發現，因為他們有冷凍庫啊，孩子。有了冷凍庫，就可以一次買進，慢慢拿出來吃。
冷凍庫這東西，疫情開始後，突然覺得好像挺有用的。但是當時天真的覺得也許再過幾個月就會好轉了，買個那麼大的東西，幾個月以後不用囤食物就沒用了。六月時試探性的問了家電行，都缺貨。到了七八月咬牙買了簡易型的，很像小時候買枝仔冰要整個人趴進冷凍箱才能把東西拿出來那種。誰想到目前十二月了我們還在使用，也許會繼續使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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